聆听历史的天籁

——读茨威格《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蔡旭麟

六十年前的一个早春时分，在巴西里约热内卢附近地区的一所邸宅里，有对夫妇以死作为对法西斯暴行的悲怆抗议，双双自寻离世。这个不幸事件的男主人公就是享誉世界的斯蒂芬·茨威格。面对当时“肆虐的黑暗海洋”，势单力薄的他无法承受精神上的残酷折磨，采取了与世诀别的方式，给后人留下了不尽的遗憾和哀思。

这位出生于奥地利的犹太作家为人正直高洁，一生著作颇丰。起初，他以写诗和翻译作品作为步入文坛的“敲门砖”，一俟进入到小说领域，他那过人的文学天赋就显山露水，光芒夺目，同样使他蜚声文坛的传记作品更是其创作生命中高矗的里程碑。在茨威格众多脍炙人口的小说和文学传记中，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后者。那本历史特写集《人类的群星闪耀时》集中体现了他卓尔不凡的手笔和凝重、深沉的风格。

毫不夸张地说，每一次掩卷长思，我都能获得“心旅”的长足收获，虽然接受那些经过时间筛洗的事实本身比之想当然的演绎更需要智慧和鉴别力。书中无可辩驳的逻辑力量，严谨得当的叙事结构，优美典雅的语言，恍若醍醐灌顶，置人于神奇迷离的境界，聆听着来自历史的天籁。从“黄金国的发现”到“夺取南极的斗争”，从“韩德尔的复活”到“玛丽恩巴德悲歌”，因之茨威格娴熟而逼真的复原，全书描绘的十二个重要时刻犹如十二粒珍珠镶嵌在人类发展的长链上熠熠生辉。

如果仅从事物的本真层次上进行临摹，那还远远不够。茨威格高超而独特的艺术感受使他知道怎样安排情节和设置悬念，怎样删削无关大局的枝蔓以及如何迅速攫住读者的心。尤其令人惊羡的是全书并没有局囿于纷繁芜杂的史料表面，亦非片鳞只爪、鸡零狗碎。作者以极其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历史“脉搏”，娓娓道来新意迭出，至今仍为人们所称道。

茨威格下笔自然流畅，不少文句隽永、厚实，富有哲理，耐人寻味的是它们似乎不动声色，却又激情熔铸，爱憎分明。在“滑铁卢的一秒钟”里，我们感受得到书中对渺小人物在命运垂青面前茫然无知的嘲讽；对灵感偶发、创作了《马赛曲》的年轻上尉，作者不无揶揄，冠之以“一夜之间的天才”；而“封闭的列车”一文则洋溢着对列宁胆魄和远见卓识的敬意……我们知道，任何一部纪实作品都不可避免地烙有作者个人的印记，其间的是非，我们不能笼统论之，而是要看它们所阐述和表露的是否更接近于客观真实，在这点上，茨威格无疑是成功的。

从书中分野出的思想之马逐渐被现实的缰绳收勒，我始终无法忘记那个暗如磐石的日子，有一个伟大生命化作了闪电和惊雷，事隔多年仍在唤醒陷入泥淖并遭到无情践踏的正义和良知，聆听这穿透时空的天外之音，我的灵魂就不由自主地颤栗，久久难以平静。

（该文曾发表于2002年9月15日《闽北日报》“武夷山”文学副刊等）